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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宅。

赵默负手站在正厅之中。

“舅舅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,我好备好酒席等舅舅。”顾天扬笑着来到正殿,忙叫下人备了上好的茶水和糕点。

顾天扬的母亲与赵默是一母同胞的姐弟,姐弟两人年岁差的大,加之姐姐嫁人早,赵默作为舅舅只比顾云扬大了七岁而已。

赵默见他来,摆了摆手,坐在了椅子上:“不用忙,今天来找你是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
顾天扬见他面色认真,给管家使了使眼色,管家会意,将正厅之内的丫鬟全部撤走,自己也跟着退了下去。

赵默开门见山道:“前几日云乐把景行的奶娘赶了出去,你可听说?”

顾天扬坐在赵默旁边的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隐藏起眼中的精明,只剩下卑躬谦顺,点头道:“听说了,可是那奶母侍候的不好?”

赵默颇有深意的看着顾天扬:“你说呢。”

顾天扬笑道:“舅舅说笑了,我想定是哪里惹了长公主殿下不快,赶出去就是了,外甥再给舅舅舅母找好的来。”

赵默冷笑:“好的?怎么是好的?害死了景行只怕就是最好的吧?”

顾天扬瞬间凝固了笑意,他自然知道奶娘出了事,心中更是对楚九歌恨的咬牙切齿:“舅舅说的这是什么话?我怎么会害景行呢?”

赵默皱着眉看着顾天扬:“你当真不明白我的话?翎安为什么会被刺杀,奶娘好好的为什么要害景行,你当真不知?”

顾天扬表现的一脸震惊,瞬间站起来:“舅舅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,翎安的事事发突然,我当真不知怎么回事。至于奶娘,是那妇人心肠歹毒,与我有什么关系?景行是我的弟弟,我当然爱他,怎么会害他呢!”

赵默也站起来看着顾天扬,居高临下的眼中满是怒火,语气却依旧平静:“天扬,你也用不着在这跟我装傻。姐姐死前将你托付给我,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,我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样。当初我与云乐没有孩子,想将之恒过继过来,不过是为了老来有个依靠,没想到居然让你生出这样的心。这些年你接手驸马府里的事,从中捞了多少你心里有数,我心里也有数,云乐心里也有数,我们不戳穿你你并不代表没有底线,你如今竟然敢对景行动手,我便绝不能再纵容!我今天来就是来提醒你,过了今日,我们还是亲人,你还是我的孩子,可若再有一次让我知道你动景行,或者景行有任何问题,哪怕不是你,我也要算到你头上,到时别怪我不顾骨肉亲情!”

说完甩袖而去。

“舅舅,我……”不等顾天扬说完,赵默早已愤然离开。

顾天扬两只手紧握成拳,眼中尽是恶毒的恨。

虽然母亲出身四大家族,但当年不顾家人反对嫁了个穷酸秀才,与家人断绝往来,一辈子过的拮据清苦,若不是舅舅每每接济,早不知苦成什么样。

自己出身低微,自然也娶不到什么上等人家的女儿,一路靠自己谋求算计才有了今天慢慢走上正轨的日子。

当初在驸马府步步为营,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过继给长公主,自己脸上也有光。

否则凭什么别的世家后辈过的逍遥体面,自己却要靠自己也不过是别人一半的光鲜。

如今这一切都被那个冷宫里出来的翎安给毁了!

顾天扬恨的牙根痒痒,叫来管家道:“去,给金管事传话,翎安决不能留!”

交代完看了看旁边赵默连碰都未曾碰过的茶盏,啪的一声摔了一地。

顾夫人白氏闻声忙走出来,尖锐着嗓子皱眉道:“这是做什么?”

白氏一身锦绣衣袍,满头的钗环,恨不能将所有贵重的东西都展示在自己身上,锐眼吊眉,刻薄之相。

白氏是顾天扬原配去世之后,续娶的夫人,是当今陛下亲弟弟,六皇叔王妃的庶妹,南阳侯的庶女。

因着这层关系,顾云扬攀附上了六皇叔,也算步步高升,这白氏自觉夫君的高升都是自己的功劳,便整日趾高气扬的模样。

“啧,在家耍什么威风,有本事去外头耍。你舅舅一来你看你那个样子,真是让人瞧不起。”说着,还不忘翻个白眼,声音细锐刺耳,坐在椅子上手腕的镯子叮当响。

丫头们见状赶忙来收拾。

顾天扬一甩下摆坐下道:“你懂什么?”

白氏端了身子看着顾天扬道:“我有什么不懂,你不就还想着让你那宝贝儿子过继给你舅舅家吗?要我说,这有什么好的,你好好的姐夫手下当差,自有你的好,整日算计些没有用的。”

白氏自顾的将六皇叔叫成姐夫,只为显示她特别的身份地位。

顾天扬懒的理她,起身便走。

白氏叫住他:“你去哪?”

顾天扬不耐烦的扬声道:“去给你姐夫当差!”说罢,便拂袖离去。

白氏吃了一肚子憋闷,看着收拾碎碗的丫头们越觉生气,也不再多待。

回到后院时瞧见窗子下认真习字的顾之恒,便更是生气,几个快步走到顾之恒屋外,猛的推开门。

屋里侍奉的嬷嬷吓了一跳,顾之恒反倒如没听到一般手上的狼毫笔丝毫未动。

顾之恒今年八岁,生得白皙俊朗,五官清秀,虽只有八岁,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模样。

顾之恒是顾云扬亡妻赵氏的儿子。聪明伶俐,乖巧懂事,三岁便出口成章,这也是云乐长公主夫妻二人喜欢顾之恒的原因。

白氏自嫁过来后便未曾生育,好在顾天扬原本有个儿子,便也不甚在意,但底下人总有爱嚼舌根的,白氏也为这事焦急,吃了多少汤药这肚子也没个动静。

原本顾天扬对顾之恒也是疼爱有加,照顾细致,自云乐长公主有了身孕,又将翎安公主接回来,顾天扬虽还是努力谋划,但也深知过继已非易事,便对顾之恒撒手不管了。

顾之恒小小的身子坐的端正笔直,凌然一身正气。

白氏走上前去一把夺过顾之恒写的字帖,毛笔在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墨迹。

顾之恒缓缓的将笔放下,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白氏道:“夫人心情又不爽利了?”

顾之恒眼中的深邃全然没有八岁孩子该有的童真。

明明只有八岁,却将一切都看得仔细,自他发现父亲因自己不能过继给长公主,便对自己不予理睬时,他便明白,自己不过是父亲爬高的梯子罢了。

白氏将纸团成一团,丢在地上,墨在纸上荫成灰白的颜色,像极了黑暗天空下雨前的阴霾。

白氏狠狠在顾之恒的手臂上拧了一下:“小兔崽子,要你废话!”

身后的嬷嬷忙心疼的将顾之恒抱住:“夫人!积点德吧!他才多大,你何苦跟他制气。”

白氏一脚踹在嬷嬷胸口她踹到在地:“老不死的!给我闭嘴!滚!”

嬷嬷哭着爬起,从身后一把抱住顾之恒:“你打死我吧!”

顾之恒看着眼前熟悉的戏码,反倒笑的恬静:“嬷嬷你先出去吧。”

嬷嬷哭得更厉害了,白氏的丫头忙跑进来,拉着嬷嬷便往外拽,白氏根本等不及嬷嬷走出去,便摘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往顾之恒身上扎。

顾之恒站的笔直,疼得直咬牙也不哼一声。

白氏每每因没有孩子让人戳脊梁骨,便瞧着顾之恒不顺眼,打骂了几次发现顾天扬皆不在意,便越发放肆。

簪子一下下扎在顾之恒身上,有的地方已渗出血,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,顾之恒的神色却不曾有一丝要求饶的样子,高傲的目视前方,阳光顺着窗子照射进来,反倒让人觉得他周身皆是凌人的傲骨。

白氏见他这样更是气,哪怕他在她手下不过是一个泄气的玩意,他仍是不将她放在眼里。

门外的嬷嬷不住的哭喊,府里上下却无人相助。

直到顾之恒身上已无一处好皮,白氏也筋疲力尽,方才停了手,随手拿起桌上的宣纸,将簪子上的血迹擦干净,又戴回到头上,方才解了气。

白氏离开后,嬷嬷冲进屋子,抱着顾之恒失声痛哭:“夫人啊!你在天有灵,睁开眼看看!你宝贝的儿子就这样让人欺负!夫人!”

顾之恒不顾一身的疼痛,反倒安慰嬷嬷:“嬷嬷,别哭,我不疼。”

黑亮的眼睛里,看不出喜怒,像是悬崖边的黑暗,无人敢正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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